嘉兴在线 - 嘉兴第一新闻门户网站 嘉兴日报、嘉兴广电联合主办
您当前的位置 : 嘉兴在线  >  人文  >  正文
禾城风情 | 巴金笔下的《塘汇李家祠堂》
2019-11-30 23:34:28
 

巴金,(1904年11月25日-2005年10月17日),原名李尧棠,字芾甘,四川成都人,祖籍嘉兴。


他曾两次专门回到嘉兴祭祖。


1923年6月3日,19岁的巴金和三哥李尧林(巴金原名李尧棠)第一次回到祖籍地嘉兴,祭扫李家祠堂。


李家祠堂,位于今天嘉兴市区塘汇的塘西街,建于清代同治年间,但巴金第一次看到的祠堂已破颓不堪,兄弟俩写信给四川的二伯等人告知祠堂现状。二伯李清城出资,委托嘉兴族人修缮祠堂。


1924年1月13日,巴金和三哥再次回到塘汇,看到修复好的祠堂。此次二人在嘉兴南门西米棚下15号(今梅湾街)四伯祖李熙平家住了10天。1月23日,巴金返回上海后,就去南京东南大学附中补习班读书了。


从左到右:李尧林、李尧枚、李尧棠(巴金)


塘汇李家祠堂

李芾甘


我们由上海到了嘉兴——这是第一次住在四伯祖家里。


第一天下午,四伯祖特别办了几样菜买了点酒来款待我们。喝了两杯酒,谈了祠堂的事。由四伯祖口中才知祠堂因斐卿二哥管理不善,加以年久失修,实在败坏不堪。并且斐卿又吸鸦片烟,有时没有烟钱,便把堂的东西拿去变卖,到了现在简直不成样子了。四伯祖言下不胜感慨,我一团火热的心听了这话已冷了一半,我们梦想的嘉兴祠堂原来是这样!


后来,大叔自上海回嘉,四伯祖便约定与我们一路到堂去。我们四个人——四伯祖、大叔、三哥和我——坐了一只小船,船里面只好容两个人,现在坐了四个人,实在不舒服。大叔坐在里面,只能把头埋着,不敢伸直,便把两手放在膝上,我正坐在对面。船虽然小,然而湖面却宽,望着一碧无际的水波,令人眼界爽快。两岸有几处种有柳树及其他的树木,投影于波中,载沉载浮。最妙的是摇橹的声音,橹一摇,水便起了一种声音,这是很有节奏,不急不徐,不高不低,并且很幽雅的。这种声音至今还留在我耳边。


船到了岸,我第一个跑上去,然后三哥、大叔,最后我们又将四伯祖扶上岸。上了岸,到了一所茶馆,大叔叫我们在里面坐坐。这所茶馆自然比不上南京的“六朝居”、“清云阁”,也比不上成都的“双龙池”等,却与我们在泸州城内所见的一个茶铺差不多,(下江茶铺的习惯不同,第一没有四川茶馆那样的茶叶;第二并不像四川人一人一碗茶的办法。这里大约二三个人泡一碗茶,另外要几个茶杯)然而却要比泸县那所茶馆大些。一面临着街,一面靠着湖,有一排破烂窗户,推开窗户便可望见绿波。非仅如此,因为地板也破了,中有缝隙,从此处也可见地下的水波。


进了茶铺,便遇着一老人,他是才进来的,看见大叔便上前招呼。我们选了靠着窗的一张桌子坐下,要了两碗茶,五个杯子,随便谈起来。大叔和那位老人谈得正起劲,四伯祖便先到祠里去,因为祠堂内没有桌子,四伯祖与斐卿商量借一张桌子来(这是大叔后来告诉我们的)。歇了一阵,四伯祖慢慢地走来了。大叔立刻收起他的“话袋”,与那位老者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,付了茶钱。于是四伯祖——大叔——三哥——我四个人鱼贯的走出了茶铺。未走几步,到了一个地方的门口,又像破庙的大门一样,然而这里却很狭,破庙的门却要宽许多。路是不平的,两边堆着碎石残瓦。不到四五步便走进去了。天井中没有石板,是泥地,走上石阶约十余步便是神龛神龛中放着神主(约有三隔,中间放着始祖的神主,但现在记不清楚了),外面嵌满了玻璃,玻璃窗上已生满了尘埃,中间的玻璃也有碎的了。神龛面前放了一张破烂的桌子,石阶两旁各有一排栏杆,上面有几扇窗户,但现在已没有了。靠着右边墙壁走过去有一道小门,四伯祖把门拉开,我们走去原来是一片堆着碎瓦的地。屋顶是漏的,抬头可见着青天。靠着栏杆放着几块破砖,围成一个小炉子,上面放着一个大瓦罐,是盖着的,不知里面煮的是什么东西。天井中放一张桌子,一个成衣匠在那里缝衣。这就是我们的祠堂! 


四伯祖将蜡烛燃起,我们把礼行了。外面进来了一个半老的女人,又黑又瘦。大叔说这是友兰二婶。我们与她磕了一个头,随便说了几句话,四伯祖、大叔便引我们出来了。这是拜谒祠堂的第一次。


后来与大叔到了上海,住在春江旅馆。大叔在《新申报》办事,离这旅馆很近,每夜必来谈许久。从大叔的谈话中,才知道堂的情形。我们曾将这些情形写成两封信分寄二伯与二叔。在五月二十日(大约五、六两日.但记不清楚了),四伯祖寄来一封信,此信曾抄寄大哥,但不幸中途遗失,故现在抄在下面:


“两侄孙如晤,前月二十二日车站一别,候又匝月。十一日接初十所发手书,藉悉种种,就谂旅棋绥燕为慰。月初接青城侄来信,并洋八十元,嘱将祠堂房屋赶快修理,故已择二十一日开工筑修。无如斐侄孙因不能侵挪银钱,种种为难,无可理谕。此信到后,请三侄孙于明日九时半乘慢车来禾,相商一切,当即令亮孙到车站迎讶。至于被帐枕席,吾处已备,可不必带。余均面言(下略)。五月。”


这封信由大叔转来外,端亮弟亦有一英文信,请三哥去,三哥不甚愿意。但因四伯祖来信既是这样,大叔又叫他去,也不得不答应了。那几天,我们正没有钱,大叔便拿了两块钱与三哥作车费。三哥在嘉住了几天,我们天天都要通信。他在嘉所做的事,详见他寄来的信中,但我已寄与大哥,故这里无法写出。总之一句话,祠堂修理好了。


管理祠堂的事又发生问题了,原来是斐卿管理的,现在他自然是不行了。大叔起初说四伯祖以为友兰二婶可以管理,但后来才知道友兰二婶与斐卿哥一样。大叔又与我们商量拟请四伯祖管理,四伯祖后来回了大叔一信,说明许多苦衷。二伯父后来兑了二十块钱来,叫我们寒假回家祭扫查验工程,并替二伯祖做神主。我们腊月初八日在龙华乘车返嘉。但返嘉的前几天又听说斐卿把祠堂的大门拿去当了。到了嘉兴又同四伯祖到祠堂,这次见着斐卿哥了。记得前次写信与二伯和二叔,曾说斐卿“骨瘦如柴,面黑若炭”,这次见了面,才觉得前次的话有点过甚其辞。祠堂也算修理好了,各处都很清洁,供桌都是用砖做的,因为怕斐卿拿去当卖。这次又看见两旁墙壁嵌了两块石碑,上面刻了许多小楷,是说蓉洲二伯祖建祠堂的缘起。


斐卿哥取出“当票”,我们垫付了钱,把两扇大门取回来。因为怕他再拿去当,故在隔壁棺材铺叫了一个木匠来,用铁钉铁圈把门钉起。木匠一面钉,一面笑说:“现在总取不下来了。”嘉兴的当铺自然不只一家,但能当门的却只有塘汇那一家。这真是祠堂的运气!若祠堂不在塘汇,或塘汇的当铺不要门和窗子等物,便好了。我们看时间不早,事已办完,便把祠堂的门锁了,钥匙放在四伯祖处。以后四伯祖常来祭扫,斐卿仍住在祠堂外面的一间小屋(这也是属于祠堂的))内。


我们磕头时,附近的男男女女大大小小都跑来看,走的时候却清静极了。斐卿送我们到船上。四伯祖说他过年时要到祠堂来,斐卿又叫我们过年也去,谁知我们十八便要离嘉,他想我们或在嘉过年,然后赴南京。斐卿哥曾写信到四伯祖家里向我们借钱,后来又当面说起,我们便送了他一块钱。最有趣的是他向祖宗磕头时,一面说:“蓉洲公公,二弟四弟一去高中……”斐卿人本不坏,然而毕竟坏了。这实在是鸦片烟的罪过。



来源:读嘉新闻 作者:李芾甘 编辑:陈苏 责编:沈秀红

用手机扫描二维码安装

在这里,读懂嘉兴

相关阅读
分享到: